隰有榆杨

上穷碧落下黄泉

叶脉(第十八章 1)

  他背着双手乱绞,低垂的脸上红得要滴血,僵持了好一会,才用蚊蚋般的声音缓缓吐出两个字:“……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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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地方见。


  小穆绝大多数时候还是很用功的,不会单纯因为偷懒这么简单的理由挨打,所以这一拍是个细水长流的组合拍,他住老叶家这两周会详细写一写的(公开课也在这期间),你们想要的回锅后面也会安排上x


  感谢大家的粮票和 @槐楢  @mmxsunny  @辣条小仙女  @沅汐ayoma  @老公叫景至  @夏明朗的陆臻 的糖果~今天的彩蛋有500+,是火锅拍后小穆和纪孟临的私下交流(小穆:红油火锅冒脑花?  纪孟临:你怎么知道我也爱吃?)


院生【番外七:规矩 10】

  傅辞终于松了手,顾青恂踉跄着将自己收拾妥当,重新背对他站好。最后几记顾青恂已然不敢再有小动作,T得喘不过来气,也只是将双手攥拳抵在榻上,脚底根本不敢挪动半分。


  他没意识到这二十藤条是什么时候挨完的,连傅辞将藤条放下,去给他投了块擦脸的帕子都不知道,只是一直撑在原地蹭眼泪。细细碎碎的抽泣声听着令人心疼,傅辞无声叹了口气,驾着顾青恂一只胳膊将人拉起来,耐心地一点点替他搌干泪痕。


  额前几捋碎发被泪与汗浸湿,服帖地贴在额角鬓旁,将他整个人衬得又小又乖。顾青恂似乎还未缓过来,他怯怯地垂着眼睛,以至于傅辞一抬手,他便要往后缩上一缩。


  知道他可能是被如此严厉的自己吓着了,傅辞虽还是面色冷淡,但还是放轻动作以示安慰:“行了,不打你。既已知错,罚完便了,藤条已经收起来了。”


  听到“不打你”三个字,顾青恂躲闪的眼神才渐渐敢从傅辞胸口挪到口鼻之间,任由他摆弄自己这张脸。


  “没做完的课业补完了吗?”傅辞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随口问。


  “……”顾青恂忽然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抬起头来。


  察觉到面前孩子忽然局促起来,傅辞停了手上动作,擦眼泪的帕子从他脸上移开,傅辞由上往下望着他,静静的,一句话也不说。


  突如其来的安静令顾青恂仿佛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他颤着睫毛,伴着愈跳愈快的鼓点,小声道:“补完了,但是教授还罚了三遍《棋经十三篇》,我……还没有抄完。”


  他以为自己要再次招致责罚或训斥,但傅辞对他的话没什么反应,连方才偶尔显露的火星都不曾出现,只是平静地望着他,眼波沉沉:“你今晚还另有晚课以及我布置的课业,再加上抄书,你打算写到什么时辰?”


  稍带上扬的尾音轻轻划过耳畔,傅辞的问话听不出火气,但顾青恂却被如此平静的眼神压得透不过气。他曾经以为只有发火怒骂会令他难堪惧瑟,可今天才知道,自己最受不了的,其实是失望之后的淡漠。


  他轻轻眨了眨眼,被搌掉泪水的眼眶又干又涩,一如他苍白无力的保证:“对不起,我……我今晚一定全部写完。”


  然而这一次,傅辞没有说话,他静静望着顾青恂,久到顾青恂腿上鲜活的T感已经变为闷滞的钝T,才缓缓开了口:“罚抄还差几遍?”


  “两遍。”顾青恂赶紧回答。


  “先把你的书抄完。”傅辞淡淡瞥了他一眼,丝帕被随手扔到一边:“矮桌搬到地上,跪着抄。”


  傅辞说完,便转身去忙自己的,不再理他。顾青恂被晾在一边,只觉现在心里有如刀绞的感觉并不比方才挨打好上分毫。


  他站在原地愣神,起初还抱着卑微的幻想,希望师父能再说两句软话给他台阶下。然而他在原地钉到双腿酸麻,不仅未等到一句安抚,傅辞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曾向他这边投来过。


  顾青恂眼前模糊成一片,他花着眼去将矮桌挪到地上,又搬来纸笔砚台,身子一矮,跪在了距傅辞脚边不远的烛灯下。


  《棋经十三篇》是从小背到大的,下笔几乎不用动脑子,完全是机械抄写。然而他每另起一行或另换张纸,视线随之往上移挪,不远处的那个人便要撞进他的视野中,在心里泛起一轮新的酸涩。


  被打Z的手心握不住笔,写下的字迹漂浮,与白天抄完的那一遍明显不能相比。而挨了二十藤条的小腿还是一跳一跳的T,现在连膝盖也开始叫嚣酸T,像钝刀子一样与坚硬的地砖相互磨合。


  他隐忍的抽泣声渐渐大了起来,从眼眶滚落的泪珠一颗颗往下掉,在下巴颏停留一瞬,便洇湿一块衣襟和留下墨痕的纸张。


  他不知道不远处那人听他的哭声听得皱了眉头,直到一双鞋靴站定在他面前,顾青恂才咬着嘴唇将抽泣压为哽咽,可泪还是落个不停。


  矮桌一侧摞着一沓抄写完毕的纸,最上面几张有好几处被泪水打湿,留下一团团洇出毛刺触角的墨水痕。傅辞皱着眉头翻了翻,又将顾青恂正写的这页纸也从他腕下抽出,然后当着他的面,将被泪渍洇过的几页纸一撕两半。


  被泪水浸透的纸张撕不出刺耳的声音,绵绵软软地一分两半,了无生气地落在顾青恂面前。顾青恂不可置信地抬头,像是从来不认识傅辞一样,颤抖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带着这样的抄写去交给教授,只能被退回来重写。与其在这耽误工夫,不如去外面哭够了再进来。”


  傅辞淡淡看着他,没有任何要动怒的意思,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事实。然而此刻顾青恂哪里还承受得住,这些被撕掉的抄写是他肿着手心一笔一画艰难完成的,如今说撕就撕,他一晚上的努力就这样前功尽弃了。


  心里绷着的弦一下子断了,顾青恂跪在原地难受得说不出话来,压抑的哽咽渐渐染上出声的哭腔,他不知哪里来的胆子,将狼毫往纸上一搁,不管不顾地抹起眼泪来。


  浓得化不开的墨渍在纸上点出一个尖滴,而后向四周洇开,又透过纸背,蘸上毛毡。傅辞皱着眉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紧紧抿起薄唇。他一言不发地将顾青恂从地上拽起来,以不容置疑的态度将人拎出书房大门,往院子深处轻轻一推。


  “不是罚你站外面,也不赶你出去。什么时候不哭了,什么时候自己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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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顾:呜呜呜,呜呜呜。

  傅辞:出去哭。


  感谢大家的粮票和 @槐楢 的10x,今日彩蛋是把小顾拎出去哭的傅辞视角,是糖,保甜👍


叶脉(第十七章 3)

  火锅吃得舒爽是真的,但浑身的涮锅味儿不洗衣服就根本散不掉。穆重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放学后火急火燎地往叶予申家赶,希望在叶予申回来之前赶紧把这身校服扔洗衣机里洗净甩干,然后当做无事发生。


  叶予申昨晚教过他怎么用洗衣机,可自己只有这身校服和两件贴身衣物要洗,哪怕是最低水量都满足不了。他各个房间溜达了一圈也没找到叶予申换下来的脏衣服放在哪里,无奈只能给他发短信。


  “老师,我想洗衣服,家里有脏衣篮之类的东西吗?”


  很快,叶予申回了信息:“不急,我回家再说,已经出地下车库了。”


  完了。


  穆重看着这条信息,生无可恋地蹲在地上搓了搓脸——老叶回家倒计时,五分钟。


  他前脚将校服卷成一包扔进洗衣机最下面,老叶后脚就进了家。穆重默默数到二十三,叶予申推门而入。


  “这么急着给我干活?”


  叶予申进门就是一句调侃,穆重讪讪摸了下鼻子,干笑了一声。


  “脏衣篮在卧室靠近阳台的角落,你没看到也是正常。”叶予申出门去捧了一个棉麻篮回来,将里面衣物一股脑倒进洗衣机,通电开电源。这点小活完全用不着穆重帮忙,为了缓解干站在一边的尴尬,他赶紧将洗衣液拿在手中,按照说明倒了满满一瓶盖,浇在桶里。


  “中午的火锅好吃吗?”


  “啊?”


  哗哗的水声盖过叶予申随口而出的问话,穆重茫然地抬起头,发现叶予申一手搭在洗衣机盖子上,正好笑地看着他:“我说,中午的火锅好吃吗?”


  ?这人上辈子难道是警犬吗?


  穆重强作镇定地嘿嘿一乐,嘴皮子翻了好几下才没结巴:“老师……怎么知道的啊?”


  “没看到我?”


  这是能承认的吗?


  穆重无辜摇头:“老师也在?”


  叶予申“嗯”了一声:“中午陪朋友去吃个饭。他们家的调味确实是一绝,你们吃的什么锅底?”


  叶予申语气轻松,完全是一副闲聊的架势,穆重在想如果跟老叶说他们中午吃的是鸳鸯锅会不会被揭穿。但转念又想,叶予申就算看到了他,也不会知道他们点的是什么锅底,他顿时安下心来:“红油和清汤,清汤主要是为了我,还挺鲜的。”


  顶着心虚乱跳的心脏,穆重借放洗衣液的动作掩护自己,只听叶予申在身后笑了一声,“那是当然,那家清汤是用棒骨吊出来的,口味很饱满。”


  “行了,忙你的去吧,它得洗个个把小时呢。”叶予申将卫生间收拾妥当,揉了把穆重的脑袋,“写作业、去练声练琴还是休息一会,你自己看着来。”


  危机预警解除,穆重长出了一口气。火锅的事直到第二天早上叶予申都没有再提起,穆重渐渐放宽了心,这件事估计是被他这么糊弄过去了。


  早饭吃完没多久,穆重便被叶予申轰到书房去做准备,他假期被排了两节课,十点半,叶予申准时出现在书房门口。


  书房采光很好,阳光从一整扇窗中铺陈下来,照得人懒洋洋的。第一次在叶予申家上课穆重还有点新鲜感,他们两个人都踩着拖鞋,穿着都不太正式,宽松休闲的家居服一套,舒服又闲适。


  “还是先来一条唇颤音。”叶予申坐在窗前,手指已经弹出一串琶音。


  几条练声曲下来,叶予申听得出来穆重状态要比前天稍好,但也仅限于此。穆重自己的感受不如叶予申清晰,但也意识到曾经用技巧能勉强够到的上行高音,今天不仅够着费劲,声带还隐隐有种没有闭合的杂音感。


  g2没上去,穆重反而把自己呛得咳嗽,他喝水时悄悄瞥了叶予申一眼,发现叶予申好像脸色不太好。


  “低音压喉头,高音挤嗓子,就算前天没休息好今天也该恢复了吧。”叶予申皱起眉头,“穆重,你昨天到底吃了什么刺激的东西?”


  昨天以为自己蒙混过关的底气,今日在叶予申的问话中消失得干干净净,穆重眼底划过十分明显的慌张:“我……我吃的是清汤,但从他们那边夹过两片肉。”


  他不敢承认自己吃的就是辣锅,与说实话可能会带来的后果相比,承认嘴馋明显更为划算。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叶予申,以为自己还能瞒过去,但却发现在听他这么回答后,叶予申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他的老师对着黑白键盘默了一瞬,讽刺地笑了一声:“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穆重怔住。


  “你同学结账,和前台对菜单的时候我们刚好从旁路过,我听得很清楚,你们点的锅底只有红油没有清汤。”


  叶予申朝他点点头,由衷赞赏:“嗓音状态差成这样还去吃这么刺激的东西,穆重,你大有长进。”


  穆重被叶予申嘲讽的笑容刺痛,这些话激得他大脑一片空白,以至于站在原地缓了一会,才回过神来。原来从昨天傍晚叶予申就在试探他,到刚才为止,他有好几次说实话的机会,但他都没有抓住。


  老叶一直就知道,一直都在等他说实话,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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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我觉得需要说明一下,虽然有极少数大佬确实为了保护嗓子不吸烟不喝酒饮食也比较清淡,但并不是说学声乐就完全不能吃辣的,这个……因人而异吧。


  老叶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他明白小穆这个年纪馋嘴是正常,所以除了跟他一起吃饭外,平时根本不会管小穆吃什么,包括辣锅也是,只要不会影响他的状态,那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记得之前有提到老叶请比完赛的孩子们吃烧烤吗,是同样道理)。


  所以在小穆上课之前,即便他睁眼编瞎话,老叶其实都算不上生气的,毕竟谁上学的时候都有过类似经历,所以这种相安无事才会持续到小穆上课的时候。至于现在……不用怀疑,老叶已经在生气了,周日开拍👍


  感谢大家的粮票以及 @mmxsunny  @槐楢 的糖果~今天的彩蛋是穆重进火锅店之后,老叶的视角x


Q:杨太您写的师生文是我最近看过最喜欢的训诫师生了!一个晚上赶完了一百多篇院生,傅辞什么时候来打我😭

呜呜呜谢谢喜欢!!!

我现在觉得能补完一百多篇的姐妹都是勇士,我可能根本没这个耐心😭至于傅辞……我也希望他天天打我,求求了,快一点

叶脉(第十七章 2)

  穆重今天状态不好,一节课下来他作品唱得稀碎,叶予申也没多作为难,连一句重话也未曾说过。考虑到他明天还有半天考试,下了课叶予申便催着他回家收拾东西,两个人折腾了一圈,待到拎着行李箱站在叶予申家门口,已经十点多了。


  叶予申所在的小区全是大户型,虽然这里只有他和骆亦两个人住,但却是顶层带阁楼的三室一厅。


  “楼下是两间卧室和书房,楼上全部被你骆老师征用,是她的画室。”叶予申帮穆重把行李箱放在其中一间卧室里,回头道:“我带你熟悉熟悉?”


  叶予申一点点介绍家里的布局和陈设,他和骆亦都喜欢简单明快的装修风格,两个人对电视需求不大,客厅几乎变成了半个影音间,架子上摆满了经典电影和古典音乐唱片。而最令穆重震惊的是叶予申的书房兼琴房,这里由原本面积最大的主卧改建而成,一进门便是排了整整三面墙、最高顶到天花板的书架,上面满满当当塞着中外著作。


  “哇——”穆重由衷发出一声赞叹,刘姥姥进大观园,果真开眼。


  “还是那句话,所有房间都可以进,不用跟我打招呼,有找不到的东西随时可以问我。”叶予申笑笑,直接把他带到钢琴前,“你平时怎么练声?”


  “家里有台电钢,作品的话一般是找伴奏。”穆重如实道。


  他一直没学钢琴,尽管大小调摸得清楚,但键盘乐器对他来说仍然陌生,仅仅在练声和视唱练耳时作为校音辅助。


  “钢琴也供你使用,曲谱我这里都有,你继续找伴奏我也不拦着,电脑没有开机密码。”


  穆重忙不迭点头,叶予申又想了想,似乎已经没有什么要嘱咐,转头才看见穆重正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还有什么问题?”


  “还……真有。”穆重挠挠头,好像有点难以启齿,“那个,叶老师,书房隔音好吗?”


  叶予申被问得不明所以,愣了一下:“标准肯定不如录音棚,但练琴、上课不会扰民。”


  “不是,我的意思是……”穆重着急解释,但怎么也不好意思说了,他其实是想问练习时叶予申在外面是不是也能听到。


  他倒是不怕叶予申进来指导,就是每首作品都有一开始的磨合期,他不想让叶予申看到自己拙劣又生涩的一面。


  穆重吞吞吐吐的,几句话就挂在嘴边却怎么也张不开嘴,叶予申好笑地瞧着他不断涨红的脸色,心里大概猜到几分。


  “你练习自便,我只看上课时的最终呈现。”


  他本来也不打算在穆重练习时多加干涉,毕竟有些方法自己摸索比直接喂食要扎实得多,他只需在偏离方向时予以纠正就可以了。


  穆重熟悉了两层的布局陈设,便被叶予申赶着去洗漱休息。环境陌生,气息却并不陌生,穆重躺在暄软的床上,入睡甚至要比平时更快一些。


  第二天清晨,当穆重打着哈欠从卧室里出来,叶予申的晨练都已经结束了。穆重一边吃着早餐,一边给叶予申介绍他平时到校和放学的时间,眼前忽然多出一把钥匙。


  “楼下门禁密码是0610,家门钥匙你收好,备用钥匙可就你手里这一把。”叶予申顿了顿,继续道:“我上班和你到学校有一段顺路,我可以载你一程,但前提是你得再早起二十分钟,要不来不及。”


  穆重他爸妈每天忙得要命,根本没时间送自己上学,他不论寒暑都得去挤公交车。挤到现在已经十一年,今天突然听说有顺风车,穆重当即表示早起一个小时都不是问题。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穆重坐在宽敞的副驾驶座,听着音响里精心挑选过版本的莫扎特钢协不禁下定决心——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下辈子要投胎去老叶家。


  事实证明,即便只是月考,考完挨着清明假期,也足以给一群孩子出校门打牙祭的理由。穆重和几个同班同学早就约好中午去吃重庆火锅,那家知名火锅店离他们学校也就四五站地,几个孩子分摊来回打车钱,省下的时间足够饱餐一顿。


  既然是重庆火锅,那自然没有点清汤的理由,穆重盯着一整盆红油锅底隐隐期待起来,他已经很久没吃这么刺激的东西了。然而就在他哼着小曲儿洗完手,不经意地四处打量时,目光所及的一道侧脸令他顷刻间脸色大变。


  世界真他妈小啊。

  

  穆重大脑还来不及作出反应,身体已经从座位上滑下去半截,生怕不远处的那个人稍稍转头就能看到他。


  坐在他旁边的人不解地看着他:“穆重?”


  “嘘——”穆重在嘴边比了个手势,摊在椅子上不敢动,“倒血霉了,我声乐老师在那边。”


  他们几个的校服在火锅店里太扎眼了,但凡叶予申往这边扫一眼,自己被发现的概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刚哥,咱俩换个位置,你那里只能看见后脑勺,比我这安全。”


  被叫做“刚哥”的人一边和他换座位,一边奇道:“不是,他不让你吃辣锅,自己怎么还跑过来吃?”


  “人家才没有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同桌的另一个人说,“我刚才回来路过,他们吃的是鸳鸯锅,那个老师只从清汤那边夹东西。”


  “亲娘诶,重庆火锅吃清汤,太寡淡了吧。”


  穆重换了位置,做贼心虚地又往后瞥了一眼,心慌得不比吃烧烤发现没接到老叶电话那回。他盯着红油中翻滚的牛肉片,原本膨胀的食欲已经减灭三分,为难地叹了口气:“要不我还是先回吧。”


  “别啊,都要开锅了,好歹吃完再走。”


  “就是,来都来了,你的位置他只能看到后脑勺,认不出正脸的。”


  “我们速战速决,他发现不了。”


  “你忍心抛弃这些羊上脑、鲜切牛肉,以及一众黄喉百叶鸭肠脑花鱼丸虾滑,回学校啃面包吃泡面吗?”


  那还真是……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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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能拒绝红油锅底啊!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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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生【番外七:规矩 9】

  “对不起……”粗笨的呼吸带着胸腔急促起伏,顾青恂眼眶中的湿润干结不久,一记藤条差点又要逼出他的眼泪。


  “没想这么多?”藤条点着方才在衣料留下的细痕,傅辞淡淡问。


  顾青恂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是我只顾自己的心情,没考虑到别人。”


  ……


  老地方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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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喜小顾一上来就解锁困难模式x


  感谢大家的粮票和 @槐楢  @沅汐ayoma 的糖果~今天的彩蛋是一个小场景,小顾和傅辞在若干年后的某一个下午,回忆起了这起不太成功的出走和未来那起非常成功的出走x

叶脉(第十七章 1)

  农历新年来得晚,再至复课开学,已经是二月底。省音协上半年的公开课时间表已经排了出来,叶予申的课被安排在四月中旬。


  穆重是开学后才知道这个消息,即便叶予申告诉他不用紧张,课程一样推进,只是台下多了观众而已,他还是一想到台下坐着的都是有专业背景的老师,就不免腿肚子打颤。


  完了,这下人要丢到省音协去了。


  穆重悲怆地倒数了一下日子,原以为在这之前还能苟活月余,可生活却从不遂他的意,意外接二连三到来。


  他爸妈因为工作原因经常出差,这么多年也没赶上两个人一起出长差,今年却被穆重赶上了——清明节假期前,穆鸿远飞国外谈合作,方荛去香港总部开会。


  他们家不是本地人,在这里没有亲戚,临行之前,方荛想过给穆重找个关系好的朋友借住照顾一阵,但穆重坚决不同意。他说自己早就有了自理能力,会做饭会关照水电燃气,照顾自己没问题;更关键的是,他除上学外,每周还有三四节专业课,去了别人家不仅不能练习,每周二、四、六晚归还会给人带去不必要的麻烦。


  当然,在这些理由里,穆重隐瞒了最重要的一点——在不熟悉的人或环境面前,他会恐惧社交。


  长辈面前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明明想跑却不得不坐得板正,以及面对平时一口不碰的东西还要在饭桌前假装自己不挑食,想想他都头大。好在方荛稍作思考后被他的前两点理由说服,临走前买了至少够吃两周的食材一股脑扔进冰箱,千叮咛万嘱咐,才拉着行李箱出了门。


  穆重倒是本来也习惯爸妈经常加班不在的日常,自己上学、吃饭,和平时几乎没什么两样。但就在他独自居住的第三天半夜,防盗门外忽然出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穆重原本以为是邻居晚归,那声音应该是钥匙在光线不强的感应灯下找锁口。但后来越听越不对劲,因为这捅门锁的声音窸窣不绝,而且分明是从自家门锁上传出来的。


  没经历过这种情形的穆重冷汗瞬间铺了一身,他不敢穿拖鞋,光脚垫着脚尖一步步挪到门口,眯着一只眼慢慢贴近猫眼。在自己灼热急促的呼吸间,他看见自家门口蹲着一个肥壮的男人,正在一门之隔的地方对付门锁。


  穆重从来没觉得自己心脏跳得这样快过,仿佛所有血液都被它抽取征用,连大脑都只剩一个空壳。就在他拼命想要冷静下来时,一声爆锤和咒骂惊得他整个人一颤,再对上猫眼,门口的彪形大汉似乎就这么在地上躺下了。


  他不敢再磨蹭,蹑手蹑脚回到卧室,双手颤抖地捧着手机,“110”三个数字来来回回按了好几遍,才终于没有因手抖碰到其他按键,成功拨了出去。


  门口开锁的声音还是断断续续,他紧紧攥着手机缩在床底下,一声也不敢吭。等待警察上门的这十几分钟,大概是穆重这辈子过得最漫长也最煎熬的十几分钟,直到门口出现凌乱的脚步与暴吓声,他才稍稍放下心来,知道应该是警察到了。


  原来门口撬锁的不是什么小偷,而是喝醉酒走错楼门的住户,警察安抚了穆重一番,再三强调父母不在的情况下最好不要一个人居住后,便撤出去了。关上门后,穆重像虚脱一样躺回床上,手机时钟指向三点四十,四个小时后是他们这学期第一次月考,而他估计自己很难再睡着了。


  清早灌下一杯美式,锈住的大脑才开始吱吱嘎嘎地转起来。这一晚上发生的事他打算中午再跟爸妈说,一是因为事情已经解决,这两个人就算现在知道也只能干着急,于现实无补;二是他急着去学校考试,早上通话时间不充裕,不如等中午他缓过来慢慢说。


  穆重原本以为自己这种状态很有可能要在考场睡着,但早上那杯咖啡起了作用,他虽身心疲倦,精神头倒是还好,算是正常发挥。中午午休他给穆鸿远和方荛分别打了电话,两个人都不放心他继续一个人住,方荛说要他等消息,今晚一定解决他住宿的问题。


  可是直到下午考完试,穆重都还没有等到方荛的消息。其实个中原因他能推出一些,这要是平时可能还好说,但后天就是清明节假期,她母亲身边有孩子的朋友大多有出行计划,现在突然多出这么一个从天而降的人,连跟着买票都来不及。


  不过既然他母亲说能解决,那就将这些糟心的问题先丢给父母吧,毕竟现在要考虑更为现实的东西——他今天还有老叶的专业课。


  疲于奔命的一天即将在声乐教室告终,他几乎是刚进门,叶予申就已经看出来他脸色不好,再过了几条练声曲,叶予申更笃定了——穆重嗓音状态不好,气息浅弱,声音也很疲惫。


  “你不舒服?”


  琴声停了下来。


  即便事出有因,穆重还是对叶予申的询问感到心虚:“倒也不是不舒服……就是没休息好,昨晚几乎没睡。”


  一向善于刨根问底的叶予申很快从穆重嘴里知道了前因后果,他略一沉吟:“你母亲现在还没给你消息?”


  “没有,大概放假要出游,大家都不是很方便。”穆重耸耸肩。


  “那你跟我住几天吧。”


  叶予申一句话脱口而出,顺滑到穆重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啊?不不不不用了老师,这太麻烦了。”


  他一边摆手一边拒绝,他记得叶予申是结了婚的,他这么一颗电灯泡怎么好意思搬人家里去打扰。


  但叶予申完全不在意:“有什么麻烦的?骆亦带着学生去外地写生了,怎么也要一两周以后才回来。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反正平时也是做两个人的饭,把你骆老师那口换成你的就行了。”


  叶予申的盛情邀请穆重难以拒绝,再加上叶予申说如果住过来,最近的课可以都在家上,穆重更是心动了。有吃有喝不用放学后跨区奔波,这都不去他就是傻的。


  于是,叶予申主动给方荛打了通电话,在方荛恳切的致谢,与他反复强调“不用客气”“不会麻烦”“不需要伙食费”的谈话之后,穆重算是暂时有人收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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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住进老叶家了!啊!我终于写到这里了(掩面哭


  我知道大家等拍等很久了,所以在这一趴开拍之前,小穆周五、周日双更,我尽早把它提上日程x


  感谢大家的粮票以及 @熊仔 @槐楢  @沅汐ayoma @mmxsunny  @lll  @南瓜馅饼饼🎃  @木落吴江矣 的糖果~今天的彩蛋是当小穆知道可以去老叶家当儿子,到底有多兴奋x



院生【番外七:规矩 8】

  细幽的木质冷香自身后丝丝缕缕地飘进鼻腔,顾青恂一动不敢动,凝滞在窗格上目光微微收缩,与偷偷绞起的衣角一同昭示着此刻的紧张与慌乱。


  傅辞将他的小动作一一收归眼下,上下打量了一圈,才缓缓开口:“现在说回下棋。上次月末考校你对结果不满意,我是怎么说的?”


  上次月末,是顾青恂入册后第一回参加考校,他生辰比祁修小两个月,所以作为年龄最小的院生,于五六十人中排名三十有余已经是还算说得过去的成绩。但顾青恂总是不甘心只与自己比较,他望着榜单里赫然列前的祁修,实在是觉得自己给同年与师父丢人了。


  当天晚课他徘徊在书房门口不敢进门,手里攥着被汗水浸湿的名单踟蹰不前,他过不了心里这关,无法用这样的名次面对傅辞。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完全出乎他意料,脑门上挨了高举轻落的一巴掌,傅辞不仅没有训斥他,反而半哄半威胁地将他带回了书房里,说要与他谈一谈。


  他那天没有因为发挥失常而挨手板,因为傅辞告诉他,他的努力自己已经看到了,有些进步,确实要慢慢来。


  一个月前发生的事如今还历历在目,想起那日傅辞根本不曾因输棋板起脸来教训他,顾青恂心里垫了不少底。


  他吸吸鼻子:“师父说……胜负都是常事,让我不要给自己太大负担,还说在尽力的情况下,您不会因输棋责罚于我,发现问题然后解决才是最重要的。”


  当初的话记得如此清楚,却还是拧巴成现在这样,傅辞不禁蹙起眉头:“既然还记得,那为何又要一个人躲起来?”


  上回顾青恂徘徊在门口他没有多说什么,好歹人还在他眼皮底下,这回倒好,直接悄无声息地跑进了湖边树丛里。他要是再不管教,下次是不是要直接不告而别、离家出走了?


  彼时的傅辞当然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看似乖巧的孩子心里主意大到真有离家出走的那一天。而他若真能通晓未知之事,想必眼下这顿教训还会给得更深刻一些。


  未来会发生什么,两人自然不得而知,顾青恂现下满脑子都是自己溃不成军的盘面:“月末考校我尚且还有底气说自己已经尽力,但今天的棋实在是下得太差了,我心不在焉弈出昏招,也没有拼尽全力。我不敢拿着这样的棋谱去您面前,和怕挨打相比,我更怕您认为我不值得教导。”


  他这两盘棋差到连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幼时自撞一气的怪圈轮回至今,在他情绪或状态波动时总要伸出触角拌他一记。


  “头抬起来,青恂。”


  一声无关谈话内容的要求忽然打断了顾青恂的思绪,他循着声音一怔,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又垂下了脑袋。他愧疚自责时一贯如此,已经是下意识的动作了。


  “身板挺直。”傅辞毫不客气地在他背后拍了一记,“我还没说什么,你就已经陷入自怨自艾的情绪里。是男子汉就坦然面对自己的问题,堂堂正正的,没人会低看于你。”


  顾青恂被这一巴掌拍得往前晃了晃,他赶紧抬头站好,只听傅辞继续道:“既然你有这种顾虑,那我今日便把话说得再清楚一点——如果我认为你不值得教导,当初就不会收下你。”


  傅辞的声音不缓不急,他静静看着站在脚凳上还不及自己高的孩子,耐下心来:“输赢本就是围棋的一部分,就算是我,对局胜率也不过七成,没人能一直赢下去。既然输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那我便不会因为这个罚你,唯一有可能因为输棋挨打,是你出现明显不该为之的错算漏算。但这种情况也绝不会招致像今日这般的责罚,最多是戒尺责两下手心,给你个警醒便罢。”


  “还是那句话,不必过分执着于输赢,棋盘前拼尽全力,即便落败也值得尊重。而回来找我复盘的目的也不是要你为输棋付出代价,我的出发点是帮你找出原因,然后攻克它。”


  微微沉下的嗓音像静静流淌的大河,它包容下一切阻路的石块野草,以沉稳而有力的姿态推着它们与自己一道缓缓向前流去。


  一只大手抚上他肩头,带着些许无奈轻轻拍了拍:“我知道很难平衡胜负心,但至少别把我作为假想敌,成为你下棋的负担。”


  ——我和你是站在一边的,所以不要惧怕在我面前暴露问题。


  傅辞这一席话听得顾青恂眼眶发烫,他想起自己拜入门下那晚,傅辞依例要测他的棋力时,他连掀棋盒都在微微发抖。他怕犯错,怕一招不慎便要暴露自己不堪一击的布局与应对,更怕傅辞会发现自己刚领回来的徒弟根本就是草包一个。


  可现在傅辞的话令他茅塞顿开,是啊,就算他想隐藏自己的弱点,以傅辞的棋力又怎会察觉不到。他确实怕傅辞对自己失望,但在下棋上,他根本没有什么躲藏的余地。


  傅辞说不会因为这个责备他,卸掉了顾青恂一层沉重的包袱。虽然还是想赢怕输,但他觉得自己至少能在下棋时坦荡面对傅辞了。


  师父他不是假想敌,他不会因输棋受到责罚,也无需害怕。


  顾青恂深深吸了口气,心中的疙瘩像找到解锁机巧的九连环,一下子松掉了。


  “是……弟子知道了。”


  “好,既然态度明确,那我们来说说你躲起来这件事。”抚在他肩头的手不动声色地收回,傅辞语气没什么变化,周边空气却因这个动作平白无故骤降温度。


  “心情不佳可以理解,但你连个字条也不留,也没有其他人知道你在哪里,这有多危险,又有多让人担心吗?”


  一记藤条伴随训斥而至,薄薄的衣料吸去落在身上的爆鸣,T楚却并未得到多少减轻。顾青恂记事以来,似乎只有很小的时候被父亲按在膝头打过几巴掌,清脆的巴掌落在身后没有多T,但他委屈哭喊的声音引着隔了两条街的狗都吠得欢实。


  可现在,隔着K子的一藤条打乱了他所有幻象,尖锐的T顺着T瓣蹿到脑后,令汗毛倒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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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顾也回来啦~下一章继续拍👍


  感谢大家的粮票,今天的彩蛋是当小顾和师兄他爹知道自己儿子会挨打是什么反应x


叶脉(第十六章 3)

  前一刻还神采飞扬的人现在耷下眉角,纪孟临落寞一笑,手里无意识地搅玩着饮料吸管。


  “老师,我好迷茫啊。”


  纪孟临这句话一出,穆重觉得自己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安静许多。他看看纪孟临,又看看叶予申,发现后者好像并不意外,因为此刻叶予申坐在他对面,正平静地望着纪孟临,等他继续开口。


  “老师,你说我们学音乐是为了什么?喜欢表演?热爱艺术?追求更高的造诣?还是……”纪孟临轻轻叹了口气,自嘲地扯了扯一边嘴角,“单纯为了考学?”


  这个令眼前孩子迷茫不已的问题似乎是很多人追问“意义”的必经之路,叶予申从前思考过无数遍,也回答过无数遍,此时他微微勾起嘴角:“每个人目的不同,诉求不同,我个人认为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稍事压低的声线令他整个人显得温和又斯文,平易近人的气质能让人无端放松下来,想要继续靠近。纪孟临抬起头,带着不确定的犹豫追问道:“那老师当初是因为什么?”


  面对直白的追问,叶予申难得默了一瞬:“你知道我父亲和我,出生在音乐世家,我们更多时候没有选择。”


  “最开始学声乐就是为了逃避练琴,并且能在老师的鼓励和自己能看到的进步里抵消父亲的苛责和练琴的痛苦。所以如果是从我自己的角度出发,其实我在不同时期去坚持这件事的原因不同,它是在不断修正,甚至不断改换方向的。”


  小时候的经历被他寥寥数语带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很快被温和的笑容所替代:“小时候的喜欢非常纯粹,乐器也好其他艺术门类也好,入门后的进步总是让人喜悦、充满成就感,这也是我对一个未知领域抱有的最初的新奇与兴趣。”


  “但你也应该知道,把兴趣变成专业,甚至最终变成职业,一定是快乐与痛苦并存的。我曾经也有过类似的迷茫,因为我意识到自己享受把兴趣变成专业的成就感,但同时我也必须要接受它给我带来的痛苦,比如亲眼所见行业内幕的痛苦,以及……能看到自己能力上限的痛苦。”

  

  别有所指的停顿,令纪孟临捏着吸管的手骤然缩了一下。他没想到连叶予申这么优秀的人,都会因意识到自己能力有上限而痛苦。


  “我现在就是这种感觉。”他对叶予申说。


  “老师,你知道我当初是卡着录取名额进去的,这两年多我问心无愧地敢说我尽了全力,但结果是什么呢?声歌系24人我这学期排名16,是过去两年最好成绩。”


  “如果是大一大二我可能还不太着急,但我现在已经大三了,周围同学不论考团考研还是有其他工作意向,似乎都已经有了打算。只有我,还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考团的话,我的水平只能考虑地方院团,但从师兄师姐的反馈来看,对它们的评价又两极分化。考研我倒是有点普高生上来的优势,但考虑我以后的发展,似乎转理论才是更适合的,但我还是……会遗憾。”


  不是理论方向不好,而是他热爱表演,不想离开舞台。到了这个阶段,他才发现艺术门类的择业方向真的很受限,大多数人的选择无非演员与老师,而这两个行业也是竞争压力最大的。


  纪孟临满面愁容,叶予申笑了笑,并不急于给出答案,而是像往常引导他们去体会作品情感一样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执着于院团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更好的机会、更大的舞台,能被更多人认可、接受,以及更多和国内外艺术家交流学习的机会?”


  “……是。”学艺术的,谁不想精进自己的技艺,得到更多认可呢?


  叶予申略一思索,飞快给出答案:“如果是基于这几点,那我建议你出国深造。家里情况允许吗?”


  他们这种专业,有了海外背景再回来确实在专业上会吃香一点,尤其是歌剧方向。但是艺术门类留学费用高昂,纪孟临虽家境还可以,但当初学专业和这两年上学已经花了不少钱,他不忍心再给父母多压上一层重担。


  “其实……有点费劲,我没考虑过出国这个选择。”他不安地挪挪脚趾,虽然承认囊中羞涩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还是有点难以启齿。


  叶予申微微点头,并不打算继续问及令纪孟临感到局促的话题,只是既然这个选择已经不成为考虑要素,那么剩下的选择的确会令人难以抉择。


  望着纪孟临仍是一片迷茫的眼睛,叶予申终于没忍住去摸了摸他的脑袋:“我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你觉得受挫,但这并非我本意,我只是想帮你权衡一下利弊,最后做选择的还得是你自己。”


  纵然是个子已经比叶予申高的小伙子,纪孟临还是对如此亲昵的动作毫无招架之力,他吸吸鼻子,感觉自己受到了点鼓舞:“老师你说吧,我现在什么都能接受。”


  说起行业现状,叶予申正色许多:“我不否认,院团,尤其是国内顶尖院团确实有更多机会,一般的地方院团也根本比不了。但是孟临,事实不总如你以为的那样,院团不论顶尖还是地方,大家对它的态度一直都是褒贬不一。”


  “歌剧在国内的情况你也知道,小众门类招考本来就少,进了剧团一般都是编进合唱团里。而且院团不论实力有多强,它都是论资排辈的地方,所以除非足够优秀,否则你想实现的那些愿望,很难轮到你身上。”


  “还有,每年毕业生这么多,就算是声歌专业大年,将来有资质成为歌唱家的也不过那么一两位。选择这个专业的绝大多数都是默默无闻一辈子,因为实力、运气和机遇,这三样缺一不可。所以很快展露头角的人,和进团就拿死工资、一辈子看得到头的人立场不同,对于院团的评价当然不一样。”


  绝大多数考上知名艺术学府的人,这辈子的高光时刻可能就只有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了。叶予申的话直白却不尖锐,他不会打击纪孟临的初心,但希望自己的话能让他在做选择时多一些思考,也希望如果孟临以后有像他一样怀疑自己是否入错行的那一天,能再想起今天这番话,可以释怀得更快些。


  “所以孟临,如果你想选择这条路,并且可以坦然接受我说的这些,那么有需要我提供帮助的地方,我一定全力支持你。”


  叶予申笑着望向他,沉稳笃定的语气令纪孟临摇摆不定的内心渐渐平稳下来。至少叶老师的表态让他明白,自己在这里,永远有一道后盾可以依赖。


  “还有啊,孟临——”


  纪孟临正低头悄悄勾起嘴角,被叶予申这一声唤得抬起头来,才发现叶予申脸上的笑意又深一层,“谁说搞理论或者将来做老师就没有交流机会,专业能力就要倒退了?”


  迎着纪孟临恍然大悟的神情,叶予申继续道:“精进专业的方式有很多,眼界局限得太死会让人很痛苦的。”


  是啊,他可没打算转行,怎么会没有机会呢?


  被叶予申一鼓励,纪孟临也变得跃跃欲试起来:“我还是都想试一试,呃……我是指考研和考团。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但如果没去尝试的话,我以后肯定不甘心。”


  瞧着纪孟临满面愁绪一扫而净,叶予申心知这孩子是想清楚了,给他放出最后一剂定心丸:“这两件事又不冲突,你考研不也得准备作品吗?哪一点妨碍你继续唱歌了?”


  “即便在北音排名最末,能考进去已经是万里挑一,更何况你现在已经不是最后一名了。所以对自己有信心一点,你只是在顶尖水平里不是最突出的罢了。”


  叶予申的话给予纪孟临莫大鼓舞,自期末以后的坏情绪似乎都随着这顿饭被消化得一干二净。他似乎又有了当初考学时那般明确的目标,这是过去两年多里,从来没有出现的决心和勇气。


  他们二人的谈话离现阶段的穆重还有些遥远,作为一个安静的听众,穆重在这个话题快要结束时才加入进来,根本抑制不住好奇:“所以老师……当初是因为这些原因离开院团的吗?”


  好奇害死猫,叶予申瞧着穆重瞪大的眼睛,算是彻底领悟了这句话的意思。他低低笑了一声,起身结账时往下按了按穆重的脑袋:“不完全是,以后你就知道了,每个行业都有它自己的运行规则。”


  叶予申的话说得模棱两可,穆重还想套出点什么,奈何今天时间已晚,只能收拾东西跟着出门。坐回叶予申车里,他和纪孟临交换了联系方式和地址,纪孟临表示最晚开学后一两个月,就能把视频连带硬盘给他寄回来。


  纪孟临家离得近,漫长回家路,很快又只剩下他和叶予申两个人。穆重记得,上回自己坐叶予申的车……算了,还是不记了,穆重抠着车窗洇出的水雾默默想。


  一路放空自己,坐在后座的人已经无聊到在车窗上画形态各异的动物简笔画。叶予申觉得好笑,也没打断他,直到车停在小区门口才开口嘱咐起来:“过年回去这几天不要懈怠。”


  “啊?哦,不会偷懒的。”穆重悄悄吐了吐舌头,心想单看今天临下课布置的曲目,老叶似乎就没打算让他休息几天。


  他一边这么腹诽一边去拉车门,门没拉动,叶予申没开安全锁。

  

  穆重下意识去看后视镜,镜子里两双眼睛相对,叶予申朝他勾勾嘴角:“注意保护嗓子,别睡太晚、吃太杂。”


  过年不熬夜、不敞开肚皮吃东西,那能叫过年?


  穆重有些讪讪:“……知道了。”


  “还有你的小舌音,过年回来我要听到你用进作品里去。”


  “……”哪壶不开提哪壶,他的小舌音现在八字还没一撇,最多弹两下。


  穆重摸着门把手,苦下一张脸:“好哦。”


  听到穆重的保证,车锁才“啪”的一声打开,穆重生怕叶予申再给他加码,拉开门匆匆丢下句“谢谢老师”就想跑,却被叶予申拖长一声叫住。


  “小朋友——”


  穆重回头,只见叶予申早就被他的仓皇逃窜逗笑,笑够了,才朝他眨眨眼,认真道:“春节快乐。”


  马上要过年了啊。


  一张苦瓜脸倏忽展开,穆重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站在挂着灯笼的路灯下向叶予申摆摆手:“叶老师也春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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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艺术门类竞争压力太大了,尤其是顶尖学府出来的毕业生,他们进入社会其实会有巨大的心理落差。孟临确实是万里挑一考上的,但以他的资质,选择的余地仍然很少。

  老叶没有回答的问题后文会提到的,他的情况和孟临不同,他当年有选择的余地,但是主动退出了。他那句话其实信息量很大,可以仔细品x


  感谢大家的粮票和上回短篇投喂我糖果的 @槐楢  @木单  @沅汐ayoma ,今天有彩蛋,主要解答小穆到底在车窗上画了什么,以及叶予申的反应x


  过渡章节总算写完了,下一章我要开始搞事了x


【短篇】自新世界(下)

  • 民国,m/m,伪兄弟,年上

  • 本更完结篇,4800+

  • 建议配合福禄寿《春暖花开去见你》这首歌一起食用,效果更佳


  以下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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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我十九岁那年,抗战形势已然明朗,我也顺利从中学毕业,要考虑未来的选择了。


  战统区一片粉饰的太平,而我却明白,事实并非如此。战况明朗意味着接下来的重点将要放在红蓝两方对峙上,绍欧不愿与我多说这些,但我隐隐感觉双方已经在蓄力,是难以捉摸的走向。


  绍欧与我深谈过我的问题,我有语言天赋,他希望我出国上大学,等情况稳定下来再回来。可我不愿出去,我总觉得既然已经是成人的年纪,就应该再为自己的同胞做些什么。


  当然,更深层的原因,我没敢和绍欧说。


  方老师不是无派别,他是隐藏极深的红方,并且,我现在也是。


  我不想让我的身份为绍欧添麻烦,所以我也只能学着隐蔽,以“江鱼”为代号,用躲在幕后的方式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这期间,我和绍欧因为上学的事爆发了几次争吵,他没能说服我,我也未能说服他。但奇怪的是,方老师也渐渐开始与绍欧持同样的观点,建议我出去上学。


  我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终于有一天,在帮方老师整理馆藏书籍时,他对我说上级要见我。


  我们纪律严明,方老师一直和上级单线联系,我对这个素未谋面的上级的所有认知,是他代号“破风”,大概是渝安地区最高负责人。


  “记住你们的接头暗号。”方老师递给我一张纸,上面只有简短的三行字。


  ——洛城何日归?


  ——好惆怅的感慨,令我也思及故人了。


  ——暂别而已,故人终会相见。


  我对着纸条默念两遍,将它烧为灰烬:“老师,时间和地点呢?”


  “……”方老师默然一瞬,“没有时间地点。”


  我诧异抬头,他向我解释:“他会主动去找你。”


  我当真不知还有这种接头办法,只得怀着心事离开。回家的路上我莫名变得警觉起来,生怕在大街和公车上有人拉着我问我“洛城何日归”。我一边这么担心着,一边又觉得自己可笑——像破风这样的级别,怎么可能蠢到在街上和我见面。


  我回家自己炒了两个菜,没什么胃口,给绍欧剩了很多。最近他总是加班,等到他回家,已经是晚上八九点。他匆匆吃了点东西,便要我去书房,叫我把刚寄到的成绩单找给他看。


  我站在一旁看他一页页仔细翻看我这几年的成绩,除了理科稍微有点弱势外,国文与语言门门惊艳,倒也问心无愧。只是我一想起他恐怕又是要与我讨论上学的问题,心里便一团烦躁,变得不耐起来。


  可出乎我意料的是,他看完成绩单似乎并不打算继续说学业的事,他将几页纸抱在胸前,定定看了我一会,忽然轻声开口:“洛城何日归?”


  轰——


  这五个字好像从天上骤然落下的巨石,将我砸得一片眩晕,我惊得合不拢嘴,翻着嘴皮磕巴半天,才渐渐找到自己的声音。


  “好,好惆怅的感慨,令我也思及……故人了。”我声音颤抖着哽住,眼眶像有热泪翻滚,惊喜交加下,仍是难以藏匿的不可置信。


  绍欧显然对我的反应并不意外,他微微一笑,抱臂靠上桌檐:“暂别而已,故人终会相见。”


  所有的不对劲在那一刻解开,可我心里仍然有巨大的问号还未得到解答,我喃喃叫了一声“哥”,绍欧却收了笑,伸出手掌止住我的话头:“公事当前,你不该这样称呼我。”


  我点点头,立刻改口:“破风。”


  我明白的,这里只有破风和江鱼,没有陆绍欧与陆闻仪。


  “我先长话短说,一会跟你解释细节。”绍欧严肃地望着我,这是他处理公事时一贯的神情,“|Z`U|织上给你的任务,是要求你继续上学。”


  这算是什么任务?!我急着想辩解,他并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你该知道下达的任务就是命令,既是命令,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这是G器S用!”我怕隔墙有耳,不敢扬声喊,只得压低声音,以近乎暗哑的声音表达愤怒。


  绍欧并不在意我的无礼,只是淡淡看着我,一字一句:“江鱼,我说过,这是命令。”


  “你该知道,以你的性格不适合留在后方,接下来的工作会比现在艰险万倍,而你毫无经验。”


  他直白的实话令我很是难堪,我垂头丧气地站在他面前,没有比来自绍欧和破风双重身份给予的否定更令人失落了。


  我成为不了他们的一员,甚至有可能是累赘。


  绍欧看得出我的失落,他语气稍稍和缓下来:“但是江鱼,你要去做的事对我们更重要。”


  听他这么说,我勉强支棱起耳朵。


  “你的语言天赋和对东西方独特的见解,是你最大的优势。抗战即将结束,红蓝免不了对峙,我们留下来的这些人关注的是眼下,但你不同,你的战场在未来。”


  “乱世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一旦赢取胜利,我们这些见不得光的人就可以结束自己的使命。而你学成归来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那之后的每一天,我们都更需要你。”


  我永远无法忘记绍欧在说这些话时,眼中闪烁的对新世界的希望与向往。这漫长的路途,和一直信奉的闪耀在远方的光,是我们毕生追求的信念。


  “我服从命令。”


  我下定了决心。


  “好,作为破风,他要说的已经说完了。”撤去严肃的绍欧又恢复了我熟悉的样子,他朝我勾起嘴角,“现在你有什么想问陆绍欧的,可以问了。”


  我挪了挪脚尖,重拾起方才不便多说的话题:“既然哥和方老师都……为什么当初你不愿我与他接近?”


  绍欧沉吟了一会,淡淡叹了口气:“我的确是不想把你拉进来,渝安情况复杂,我对你最大的要求就是好好上学,其他的事等你长大一点再说也不迟。至于方子明,他是一颗暗钉,看似中立的立场对他开展工作很重要,但我没想到你主动找上了他,还和他成了忘年交。”


  “为了你们双方的安全,我只能静观其变。私下里我和老方讨论了好几次你的问题,最终是堵不如疏,迫不得已才把你吸收进来。你不是一直问老方你代号的寓意吗?这是我起的,寓意是从宁江逆流而上,来到渝安的一条鱼。”


  从宁江逆流而上,原来是这样。在绍欧刻意压低的声线里,我听得出他在说这句话时,流露出的暖意与疼惜。


  “木已成舟,我开始为你定制详细的计划,但没想到你根本不配和,一心要跟着老方。于公于私,你出去上学都是百利无一弊,所以我再次迫不得已,以非常规方式与你见面,拿上级的名头压你。”


  绍欧道来缘由,我心中的不解已经全然明晰,命令与任务放到一边,我现在只是绍欧的弟弟,可以说些想说的话。


  “出去上学也不是不行……”我试探着看向他,“我只是……还有些舍不得你。”


  绍欧笑了笑:“你又不是不回来,我会一直等着你。”


  微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疏朗的眉宇衬出一派俊逸柔和的气质,绍欧悠闲自得地靠在那里,一颦一蹙都跳进我心里。


  “哥。”


  “嗯?”


  “我喜欢你。”


  不过脑子的话在情急中脱口而出,我也根本不打算再隐瞒:“不是对于兄长的喜欢,是,是,是……那种喜欢!”


  我闭着眼,已经做好他可能要扇我耳光的准备了,可预想中的掌风并没有到来,他让我睁眼,而后轻声吐出四个字:“我知道的。”


  “你看我的眼神从来都带着欲言又止的爱慕,你觉得这能瞒我多久?”


  我的震惊太过明显,他忍不住笑,宠溺地刮了一下我的鼻尖:“陆闻仪,你也不想想我是做什么的。”


  我被他揶揄得红了脸,小心翼翼道:“那哥哥……会觉得我喜欢男人,爱上自己的哥哥肮脏无耻吗?”


  绍欧摇摇头,“爱意哪里由得你区分男女,我们本就是没有血缘的兄弟,我也从未给自己背过什么伦理包袱,因为——”


  他朝我笑着,然后揽着我的后脑勺与我贴得更近,附在我耳边:“闻仪,我也喜欢你。”


八、


  与绍欧明确关系,我每天归家,都变得热切起来。即便我与他身份特殊,这种事仍需低调处理,但我知道我的生活已经因此发生改变,它正在变得一天比一天值得期待。


  1945年,在我拿到英国学校通知书的那天,日本宣告投降。那天绍欧回来得很晚,但他一关上门,便将我拥入怀中。两个需要时时保持清醒的人破例开了一瓶红酒,我们站在拉着厚厚窗帘的窗前,庆祝永夜将尽。


  我喝得微醺,却舒服极了,我看着绍欧的脸抑制不住地笑,然后慢慢贴近,吻上他的唇。


  我原本轻啄一下便想离开,谁知这竟为我自己点了一把火,绍欧借势|Q`I`AO|开我的|CH`UN||S`H`E|,将带着微微苦涩的果味送入我口中,我稍微挣扎一下,便被他一把推进了卧室。


  他欺|S`H`E`N|过来,我枕着胳膊看着他笑,还不忘打趣:“陆长官,你一直以来的冷静自持,不要了吗?”


  绍欧贴在我耳边,一双不安分的手已经|T`A`N|了过来,他一边搞小动作,一边用他极富磁性的嗓音在我耳边放下狠话——


  “陆闻仪,会点火却不会收,是要付出代价的。”


  云雨一番,我们两个人倒是折腾得酒醒了,绍欧将我从头到尾看了个遍,手指忽然|F`U|上我腹部那两个刀口留下的疤,缓缓皱起了眉头:“闻仪,对不起,当年我来晚了。”


  “一点也不晚。”我舒服地翻了个身,蜷起身子缩进他怀里,“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十二岁那年,遇到了你。”

 

  我在红蓝两方尚在协商和谈时踏上了求学的旅途,那些天绍欧日日忙得顾不上回家,只在临走当天勉强挤出两个小时为我送行。面对离别,我已经不会像小时候一样哭个没完,可微微发红的眼眶仍是将我一切心事暴露无虞。


  绍欧笑望着我,趁着四下无人注意飞快地在我唇上点了一下,“一别不过四五年,我等你回家。”


  我带着他残留在我唇上的余温,挥手与他道别。


  独自求学的时光令我迅速成长起来,我主攻国际ZZ,开阔的视野和专业素质训练也让我变得比以前更为理智冷静。国内的消息时常滞后传来,我与绍欧的通讯也时断时续,我卯足了劲地修学分,因为只有越早毕业,我才能快回国与他团聚。


  变故在我求学的第四年到来,我提前拿到硕士学位,在临近回国时,我与绍欧的任务却突然发生改变。


  |J`U`N|统上校陆绍欧的弟弟在回国途中被刺身亡,陆闻仪这个名字从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而我则要以“淮明”为新身份,接受为期半年的特训,然后去京平报道。


  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能问,我身陷巨大的未知之中,唯一的安慰,便是得知绍欧仍是安全的,他并没有暴露身份。


  这半年,我没有一天不期盼回归正常生活,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知道绍欧现在在哪里,他到底如何。好在这期间外面的消息仍然能传到我耳中,比如我与绍欧守住的胶卷成为了国际审判的证据,又如我们最终取得了胜利,在京平举办了大|D`I`A`N|,而蓝方则溃败而逃,最终退居湾海……


  特训结束后,我由于专业能力过硬,被安排到湾海事宜组。这时我才知道绍欧作为蓝方高|G`U`A`N|一起去了那边,继续潜伏下去,等待破风乘浪的那天。


  事已至此,我也终于想明白安排陆闻仪“死亡”的原因。


  我所学的专业是势必要在大|D`I`A`N|后发挥作用的,我回归的宿命只能是京平,而非渝安。而绍欧那时很有可能已经知道自己要去湾海继续执行任务,所以若是自己的弟弟回来被红方招安,那他与同伴潜伏多年的努力,都将前功尽弃。


  陆闻仪不能回国,他必须消失。


  这也是我保护他的一种方式吧,我这样安慰自己。


  不过湾海那边的情况并不乐观,时常有牺牲的同伴代号传到京平。我由于工作原因能接触到一手讯息,每天提心吊胆地守着消息,生怕有一天绍欧的代号会出现在这里。


  然而在我回来的第三年春天,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我不敢见人便问这到底是不是破风,是不是那个叫陆绍欧的人,因为淮明与陆绍欧根本不曾相识。我拿着名单蹲在地上根本站不起来,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只期望于有人搞错了,或者绍欧早就因去湾海而换了新的代号。


  直到知晓我真实身份的几个老领导出现在我面前请我节哀,我才在一片混沌中明白过来,绍欧是真的不在了,他牺牲了。


  七年前一别,他说他等我回家,而现在我回来了,他却走得悄无声息。


  我以为我会撕心裂肺地痛哭,可这时我才知道,人在悲痛欲绝时,根本哭不出来。


  那一晚我将自己灌得烂醉如泥,我躺在地上看着空空荡荡的屋子,任酒精折磨我痉挛不断的胃肠喉管。


  陌生的京平不是家,因为这里没有任何绍欧的气息,甚至在陆闻仪“死亡”后,一切与他与绍欧有关的东西都被销毁了。


  少时挨过的戒尺,以为我不会说话时满屋的纸笔,笔挺的军装,飘香的家常菜,还有生日时送我的手表钢笔……这一切永远只能留存在我的记忆里,因为那个叫陆绍欧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日日夜夜的思念,换来他在另一个世界与我星河永隔,而我却连他的一件遗物都没能留下。

 

  我还想和你一起看花海盛开,看大雁冬去春来,更想与你一同回到我们住了六年的老宅,那时你夜夜守在我身旁,会用温热的手指,拂干我被梦魇濡湿眼角的泪光。

 

   *   *   *


  我请假休息了一天,第三日清晨,我敛下所有情绪,准时出现在会议室里。会议结束后,我面向湾海的方向默默站了许久,那一刻,我立下了要用毕生去实现的诺言——湾海联航,我要看着它实现。


  绍欧,再等等我,我要为你的骨灰覆上|G`U`O|旗,亲自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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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所有为新世界默默付出努力与生命的人致敬,没有你们,就没有我坐在这里,用这种方式去写下这个故事。


  以下是胡乱哔哔时间:


  不知道经历前天和昨天小甜饼的朋友们,看到最后还会不会有又甜又暖又感动的印象x


  这个短篇几乎可以算是我所有文章中写作最顺利的了,一万六在要赶论文的焦虑ddl中一气呵成,最后绍欧牺牲的部分是我写得最难受的地方,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带入这么深,以至于一边循环《春暖花开去见你》,一边在电脑前哭得像个傻子。


  ——如果我想你三遍,天上乌云就散一点,等到春暖艳阳天,你我就相见。

  如果我想你三十遍,天上星星不再熄灭,等到春暖艳阳天,你我就相见。

  我要想你三百遍,狂风暴雨都停歇,如果我们撑得到那天,就不顾一切去爱这新世界。

  这样想了千万遍,这悲伤的星球又转了半圈,记得春暖艳阳天,你我就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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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发誓我再也不写be了,老年人真的遭不住。


  谢谢大家喜欢这个故事,也感谢大家的粮票和 @槐楢  @木单 投喂的糖果,爱你们~